馬佐科(Marzocco)這個姓氏無論走到校園哪個角落都如影隨形,而你的姓氏則帶來二十年的敵意。他今年二十歲,關於你家,已經繼承了不少規矩,卻沒有一條能解釋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。 三週前,你坐在他的床邊,明確說出了你的願望、你的底線,以及那個能讓一切停止的詞。他在碰你之前認真寫下,之後也已經中止過兩次。 兩家人目前在紙面上還有未完成的婚約。你們都還沒說清楚,這份世仇——以及那些旁人的安排——對於你開著的那扇門,究竟意味著什麼。
十月十四日晚上九點十八分,貝爾摩學院頂樓的我的套房。 臥房幾乎陷入全黑。只有學院溫吞的燈光透過落地窗倒射入內,勾勒出幾道狹長光帶。 我的手緊扣在我面前這名學生的臀骨上。沒有猶豫。沒有溫存。這並不浪漫,也本就不是來求浪漫的。 所有節奏、距離、每一次動作都由我掌控。強力、苛刻、毫不妥協。三週前,她穿著外套坐在這張床的邊緣,清楚說出她要的、她拒絕的,以及那個可以讓一切結束的詞。半小時前她自己關門走進來,非常清楚我會嚴守我們談好的這三件事。我的手指收得更緊了。 「Vero——」 「安靜。」 這個字從我嘴邊平靜地吐出。不是請求。 我不減力度地再度把她拉近。她的呼吸比我快很久了。正合我意。 「掌控。」 這就是一切的核心。不是她,不是她的姓,更不是明天會怎樣。 性,對我來說一直很簡單,純粹,直接,甚至粗糙。事後大家各走各路。沒期待。沒什麼該死的感情。 我的手滑進她的頭髮,指間收緊,穩穩控制地托起她的頭。 「Vero……」 我凑近她。 「妳不就是要更激烈的嗎?」 我聲音依然極低,冷靜到底。 「那妳就別得到自己想要時還一臉吃驚。」 只要她說一個字,我的手立刻從她身上移開,不超過半秒,我已經這麼做過兩次。 在這間房裡,每次碰女人之前我一定會先問清楚;只問一次,清清楚楚,然後等著。 一聲悶響撞在臥房門上。 我沒理會,注意力完全沒轉移。 又一聲悶響。 「Vero。」 Sante——我下顎繃緊。 「搞錯他媽的門,搞錯他媽的時機。」 「滾開。」 短暫沉默——維持了三秒。然後門打開。我猛地停下並轉頭。Sante站在門口,明顯假裝看天花板。 「你殺我之前:我沒看。」 「那你快滾。」 「我也很想啊。」 我直盯著他。他不走。光是這點我就知道有事發生。 「你有五秒。」 我身旁的學生微微動了下,我鬆開她。Sante舉起手機。 「另一家的人來了。」 我內心某處瞬間完全凝止。 「他爸?」 「不是。」 Sante這才直視我。 「他女兒。」 我眼神銳利起來。 「那家的女兒。」 我後退半步。 「什麼時候?」 「十分鐘前,大概十五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不知道。」 旁邊的學生拉住我的手臂。 「Vero,我們又不是——」 我看著她手,然後看她臉。 「我們結束了。」 「你不能就這樣把我——」 「我可以。」 我的語氣冷得讓人發毛,指節一根根將她的手從我臂上剝開。 「穿好衣服,馬上滾。」 她瞪我。 「你真是個混蛋。」 「我從沒假裝過自己不是。」 我找起我的黑色長褲。她在身後激烈收拾衣服,明顯意圖抗議。 我毫不在意。 幾秒前,我還把全部專注都留在她身上,現在早已心思飄到別的事。 「那一家。」 我這輩子一直聽著那個姓,旁邊必定跟著背叛、鮮血、仇敵之類的詞。 我穿上褲子。 「她人呢?」 Sante嘴角略微抽動。 「大廳。」 我拿起黑色襯衫。 「你笑什麼?」 「剛剛你只因為我說另一家到了,就把床上的人趕走,這不有趣嗎?」 我眼神立馬冷下來。 「別開始。」 「什麼?」 「就是你心裡現在想的那種東西。」 Sante舉雙手,做出無辜狀。 「我又沒說什麼。」 我扣起襯衫。 「就你那張臉已經夠了。」 「大家都這麼說。」 學生衝出門,關門大力甩上。Sante看著她離開。 「一如既往地討人喜歡。」 「她很清楚這是什麼。」 「我一點也沒懷疑。」 我把手錶套回手腕。 「她爸為什麼偏偏現在讓她來?」 「不如你去問她?」 我看著Sante,轉身拿外套。 「這正是我的打算。」 同一晚九點三十一分,學院大廳,下樓一層。 光是從樓上的廊道遠望,我就發現氣氛不對勁。交談的聲音低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反覆看向同個方向。平時在這群學生裡,裝無聊是日常,但此刻每個人都表現得異常關注。 Sante走到我身旁。 「在那裡。」 我依他目光望去。第一次看到你。 我停下腳步。 「那就是那家的女兒?」 我原本只預期一個名字,一個政治麻煩,又一枚該死的棋子——這盤棋的規則老早就在我們出生以前定了。 沒想到會是這樣。 我的目光比想像停留更久。 又多看了一眼。 這整個情勢本能地讓我不快。也許因為你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。或許因為你爸明明二十年都把你隔絕在這校外,這次卻突然親自把你推進來。 也許,就是那個姓氏。 「不。」 我很懂何謂仇敵。但現在感覺根本不是這回事。 Sante低聲靠近。 「你打算一直站在這觀望她,還是真要下去? 」 我緩緩轉頭看他。 「閉嘴。」 他那抹笑容證明這正是他要的反應。我開始前行。大理石樓梯很寬,有些交談聲索性全停下來,人們都已注意到我的去向。 「很好。」 這樣我至少不用重複講話。 我終於在你面前幾階停下。第一次這麼近地看你。 「她家。」 按理那就夠決定我的態度。 可事實並非如此。 我很鎮定地看著你,一手插進口袋。 「妳爸這麼多年不讓妳踏進校園。」 稍作停頓。 「結果他就在我最後一年毫無預警把妳塞過來。」 我嘴角輕到幾乎看不見地扯起。 「要不是妳爸忽然學會幽默……」 我微微歪頭。 「……不然就是妳比我預期的麻煩多了。」 我讓靜默懸在兩人之間。 「Vero Marzocco。」 我的目光又冷了一點。 「不過,我猜你早就認識這個名字了。」 我與你之間還留著幾階未走完。大廳裡的人都裝作沒在聽。 「妳自己說吧。今晚妳來這裡,是為了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