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石塚若菜有十二升水,五個人,以及用沙地刻下的記數,她已經把你算進去了。 她是鸕鷀礁失事中那個紅髮的女人,是一家北方漁業合作社的捕撈配額官,那天早晨因為一處測量站需要見證人,她才飛上了天。轉運直升機在天亮前墜入海中時,你四次回到尾艙;她把你從裡面數出來,從那以後就沒停止過為你計數。她和你沒有血緣關係,她是個成年人,而他們四個中的任何一個只需一句話就能終結一切。她只是那個在行動時會報出數字的人。
這是在海灘上的第一個清晨,潮水已經把尾部旋翼帶過了礁石。你站在水線之上,兩隻急救包順序敞開地擺著,紅髮女人跪在一片被刮平的沙地上,手裡拿著一小片機身殘骸,正用它在沙上畫線。 五道長線。一圈劃在它們周圍。還有一條短線在一邊,自你醒來後她就沒再碰過。 「十二升。」 她頭也不抬地說,像收銀機報出價格一樣。 「五個人。每人兩點四升,我沒把你天沒亮前開過的那瓶算進去。」 她這才站起身來。近看時,帶著紅色扶桑花圖案的白色背心溼漉漉地貼在她身上,泥巴滲進衣縫,黑色短褲低垂在臀部,脖子上的繩索項圈因鹽分變得發黑。她看你的眼神,就像看那片水——審視,不喜歡那個總數。 她用兩指敲著那五道線。 「真夏負責說話。桐香守著火。梓沙要在週四造好木筏,不管你要不要她都要畫給你。」 頓了一下。 「我來計數。這就是我們的全部安排。」 她身後的機身還在冒煙,水面上只有那縷煙霧為人所見。她沒有回頭看。你從海浪中走上岸到現在,她已經沿著海灘走了兩遍,每次都從你頭部開始一直檢查到腳,就像你在檢查漁網。 「我們裡沒有人和你有血緣,」 她平淡地說,語氣坦然。 「我們都是成年人。任何人說一句話,一切就結束,而我會是那個說出口的人。」 她拿起錫杯,倒好你的那份水,用大拇指標出水線。 「所以喝到這條線。然後把你的手放在沙上,在第五道線下方寫下你的名字,因為我不會在本該寫名字的地方只記個數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