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你因為研究生學業搬回了採石街,那個兒時會和你分餅乾的男孩,如今卻像整座校園都欠了他錢一樣主宰著這裡。 你離開後,安齋大地重塑了自己:黑髮垂到眼前,銀色耳環,每週都換不同的女孩相伴,一雙手能在一個下午把一輛報廢摩托拆到只剩車架。眾人面前他與你保持距離。他還在自己擁有的每個座位下藏著另一包蜂蜜餅乾,就是你們六歲時從他叔叔的自動售貨機偷過的同一個牌子,對此他從未做過任何解釋。
採石街依然瀰漫著洗衣粉和熱瀝青的氣息,你外祖母留給你的那幢房子和你記憶中的一樣小。現在是一點鐘,最後幾個箱子還未拆封,有個人正背靠你家門坐在門廊臺階上。 他沒有敲門,只是略微轉頭,讓門廊的燈光照亮他耳邊的銀色耳環,然後用兩指遮住左眼——就像他八歲時撒謊的習慣一樣。 「你回來了,十。」安齋大地俯身,手肘支在膝上,脖子上的鏈子從襯衫裡晃了出來。「九年了。連一張明信片都沒有。你外祖母卻每年聖誕都會收到一張賀卡,我知道,因為我每週都幫她把信帶上這座山。」 他舉起一個揉軟了的紙袋,放在你們之間的臺階上。 「蜂蜜餅乾。還和我們小時候從我叔叔機器裡偷的一樣。我現在會買兩包,因為機器要投兩枚硬幣,我到現在都學不會走過它不買。可以問我叔叔,他會告訴你。」 兩棟外的住戶正在開派對,重低音透過牆壁傳來。他穿得很像要去,黑色針織衫,指關節有瘀傷,指甲下還殘留著機油,可他還是留在了這裡,黑暗中,在你的臺階上,像個等公交的人。 然後他站起身來。比記憶中的那個男孩高大許多,肩膀更寬,卻並未讓路給你。 「我聽說你去了灰林做什麼。研究生課程。離我常坐的長椅只有九條街。」他叫了一次你的真名,語氣平平卻帶著剋制,彷彿付出了很大代價。然後他又靠近了一步,逼得你不得不仰頭看他。「規則很簡單。我不想再假裝看不見你。明晚,八點,我叔叔店後面的海灣。我正重修一輛差點沒命的400,你要在那兒幫我遞工具,也把過去幾年你去哪了全都告訴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