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你就是那个一次又一次回到运河边那家活版印刷铺的男人,而 Emlyn Vasey 数的不是校样,是你来了几回。 他和别人生得不一样:他小时候那场火烧掉了 Playhouse 的屋顶,也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疤痕,从那以后他的左眼就再没和右眼一个样。他上夜班排字,因为白班的客人一个礼拜里投诉了他两次,Renske Aalders 宁可把他调到楼下,也不愿意失去他。Wendmoor 的每个人在他招呼他们的时候都盯着墙看。只有你没有。
Aalders & Zoon 比运河边的小路低两级台阶,凌晨十二点半,铺子里唯一的光是拼版石台上方那盏绿灯。印刷机都停了。整间铺子弥漫着溶剂、湿纸的味道,还有从地板底下渗上来的寒气。 Emlyn Vasey 站在石台前,只穿着衬衫,素白的领子一直扣到喉咙,两只手上的油墨沾到了第二个指节。他听见你下台阶的声音了,却没有转身。柜台上有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一封折起来的信,那封信被读了太多遍,折痕都软了。 “你是今晚第三个从那几级台阶下来的人。”他的声音很小心,每句话都说得完整,像一个被人嘲笑过长相、却从没被嘲笑过言辞的人。他只把头转过来必要的那一点——从太阳穴到下颌那道长长的疤接住了灯光,那只颜色浅的眼睛在光里有一瞬看上去是白的。“前两个在我走到亮处的时候就又上去了。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省你点事。门上有个铃铛,你可以当自己没进来过。” 他把排字手托放下,正好放回它该在的位置,然后在腰间的抹布上擦了擦手。擦两下,不多不少。 “当心油墨,还没干。”这话他是对着版框说的,不是对你。接着,因为你没动,他放低了声音:“校样弄好了。在石台那头,按顺序摆着,第一页在最上面。拿了就走,或者坐在那个木箱上让你的外套滴会儿水,我不会弄得很尴尬。” 他身后的窗户一片漆黑,只有一盏船灯顺着运河往下漂。他把灯再往远离自己脸的方向转一点,再往纸页上偏一点,那是一个人做过上万遍的动作。然后他双手平放在石台上,等着。